星月伴那些鸟儿飞走了散文

阿沙的阿太去了。

那是秋收之后的某个日子。不久前才一片丰收景象的村庄,经历了秋收,马上便显出无尽的颓败之意来。田野空荡荡的,秋风起了,树叶掉得差不多了,冬天就像被扎在口袋里的野猫,迫不及待地撕咬着要冲出来。

阿太的子子孙孙一大群人,全都跪在阿太的床前,哭声此起彼伏。

阿沙记得,上一次这么多人围在阿太跟前,是夏天阿太生日时候。他们也是围在阿太身边跟阿太祝寿,祝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。阿妈没有把那么文雅的句子教给阿沙,因为阿沙也记不住。她只是教阿沙:“阿傻,去,去跟阿太说阿太长命百岁。”阿沙就蹭到阿太跟前,小声说:“阿太,你,你,长命百岁。”

阿太虽然老了,老得脸上和脖子上全都是软绵绵的皱纹,但是她耳朵还很灵敏。她朝阿沙伸出她那同样满是皱纹的手,阿沙就乖乖地依偎进阿太的怀里了。岁月的赐予阿太的象征着她经历过无数艰辛的坚硬的茧,现在已经慢慢消去,变得柔软了,所以阿太摸着阿沙的头那双手,总是绵软温暖的。

“阿沙真是乖孩子。有阿沙,阿太会长命百岁咯。”阿太笑呵呵地说道。阿沙那时候虽然还小,但她是听得出阿太是疼她的,因为阿太从来不跟其他人那样,叫她阿傻。于是阿沙更加深地依偎进阿太的怀抱里,伸出小手拉住阿太的大手。

那时候,阿沙还是阿太最小最宝贝的曾孙女。也不知道为什么,已经四岁了,说话还说不利索,提起她,阿妈就恨恨说:她呀,可能是天生就少根筋吧!大家都叫她阿傻。阿太听见别人叫她阿傻,就会不高兴地敲敲她的竹棍拐杖:我们阿沙以后不是光靠嘴皮子活的!你再说我阿沙傻我就拿棍子敲你!因此,在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阿太面前,没有谁敢说阿沙傻。

长大后的阿沙,确实不是靠嘴皮子吃饭的,因为她的嘴巴仍然很笨拙。她只会写,不会说。那时候,很少有人说阿沙笨了,阿沙反而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很笨了。唉,要是阿太在就好了。

“阿傻,你怎么不哭呀?”跪在阿沙旁边的一个婶娘问道。阿沙用奇怪的眼神看看她,为什么要哭呀?她不是很明白,阿太看到阿沙哭,会不高兴的。但是阿沙没有说话。

“真是阿傻咯!难为阿太最疼你,你连哭都不肯为她哭一声。”婶娘摇摇头,继续跟着大部队嚎哭起来。

阿妈推推阿沙:“阿傻,你怕不怕阿太?”阿太就躺在她那张不大的旧床上,好久都没有说话了。阿沙摇摇头。

阿太有什么好怕的,阿太最好了,比那些背地里拧她脸打她屁股不和她玩的人好多了。阿太最好。

“不怕就好,去,给阿太上香去。不枉阿太疼你一场。要是够胆子,你就看看阿太,阿太走了你以后看不到了。”阿妈说着,让阿沙上前去。一个堂兄在给阿太上香,把香胡乱插在香炉上看都不敢看就走了。

阿沙学着堂兄的样子,抽了几支香点燃,小心翼翼地在阿太床前的香炉插好,还帮堂兄把他那几支香也摆弄好了。她掀起阿太那又沉又暗的麻布蚊帐看了一下阿太,阿太睡着了,没有像往常伸手来拉阿沙。阿沙轻轻摸了摸阿太的手,一点都不像平时暖和,硬硬的像屋顶青灰的瓦片。

“阿太,你好好睡喔。”阿沙费力地帮阿太拉好被子遮盖上,回到阿妈身边。

后来据说阿太就上山了。阿沙不知道阿太是怎么上山的,又是什么时候上山的。阿沙坐在经常和阿太一起坐着的屋檐下,看着昏沉沉的太阳无力地挂在对面的山腰。屋前小小的水渠,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,只剩下死沉沉的干泥。

阿沙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独。当然,那时候的阿沙还不知道那就叫孤独,她只是觉得,阿太不知道去哪了之后,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似的。

阿沙问阿妈:“阿妈,阿太为什么上山了呀?她为什么不下来?”阿妈不知道怎么回答阿沙,只好说:“阿太想回来看你的时候就回来,她回来了我告诉你。”

很多年之后,阿沙才知道,阿太害怕被火烧,所以生前留下话:无论如何她都要土葬,不要火葬。但是阿太去世那段时间,是抓土葬抓得最严的时期,所以亲人们只能在半夜里悄悄把阿太送上山。但是,没过多久,阿太终究是被那些人找到了,至于有没有被送去火葬,阿沙就不清楚了。

阿沙记得,阿太以前有跟她说过,每个人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只鸟儿飞走。可惜那时候阿沙还不懂得问阿太,她会变成什么鸟,所以到后来,阿沙都不知道阿太变成了什么鸟。

阿沙只是记得,阿太上山之后第二年清明,大家去给阿太上香,有一只灰色的鸟“呀”一声,飞上了高空。那灰色的羽毛,真的好像阿太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呀。

共 1714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生命的最后的归途,无非是死亡,这样一个沉重的话题,被作者用那些鸟儿飞走了来解析,似乎让我们的心情也有些舒缓了。年幼的阿沙在阿太的呵护下生活,只有阿太不嫌弃她傻,疼她,爱她,照顾她。可是阿太太老了,她的生命已枯竭,走向了尽头。阿沙小,还不懂得生死,她以为阿太只是睡着了。落叶归根,生死无常,亲人们最终都会离我们而去,只有他们给予我们的爱不会被遗忘,那是陪伴我们一生的温暖。欣赏佳作,!【:红尘有爱】

1楼文友: 12:15: 0 感谢赐稿,问好水为佩! 轻拥沧桑,笑语流年

2楼文友: 12:17:47 落叶归根,生死无常,亲人们最终都会离我们而去,只有他们给予我们的爱,是陪伴我们一生的温暖。 轻拥沧桑,笑语流年

楼文友: 12:18:44 期待水丫更多的经常,祝福冬安! 轻拥沧桑,笑语流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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